（来源：中国发展改革）
从“流量入口”到“规则重塑”
对外开放有成绩也有挑战
◎季晓莉
2026年是中国“十五五”开局之年。中国对外开放的步伐正在从“货物流动”节点转向“规则制定”与“制度开放”高地，呈现出更具深度和广度的高质量跃升。
衡量开放水平，最直观的指标是“货”与“人”的跨境流动。
从“货”的角度来看，根据世界贸易组织4月初发布的《全球贸易展望与统计》报告，2025年中国香港商品贸易总额同比增速高达17.5%，全球商品贸易排名跃升至第五位，超越了英国、日本。转口仍是香港对外贸易的压舱石——2025年转口额达7060亿美元，占出口总值超过93%，其中超八成与中国内地直接相关。香港以中国内地为基本盘、以东盟和全球南方为增长极的多元贸易格局正加快形成。
与香港的货物贸易相呼应，正在海南举办的第六届中国国际消费品博览会展示了中国市场的吸引力。这一海南自贸港全岛封关运作后举办的首个国家级展会，国际展品占比大幅提升至65%，全球首台陆空两栖分体式飞行汽车、功能丰富的AI眼镜、康养陪伴机器人等超过200件新品“全球首发、中国首秀”，数量比上届翻了一番。这标志着我们不再仅仅卖商品，更在通过搭建平台将中国超大规模市场转化为全球品牌的“竞技场”和“首发地”。
“人”的往来热度则是中国经济信心的“体温计”。今年一季度，全国移民管理机构累计查验出入境人员1.85亿人次，同比上升13.5%。尤其是一季度外国人入境2133.3万人次，其中免签入境占比高达77.9%，同比上升29.3%。随着“免签朋友圈”的持续扩容——从对加拿大、英国持普通护照人员实施免签，到扩大240小时过境免签政策适用口岸范围——中国已成为更多外国人触手可及的选择。厦门高崎、上海虹桥等多个口岸推广应用“刷脸”智能通关，让旅客通关更“丝滑”，制度性的便利化让“China Travel”（中国旅游）从网络热搜变成实实在在的经济动能。
如果说香港贸易和消博会新品代表了中国开放的“高度”与“广度”，那么内蒙古自贸试验区的设立，则代表了中国开放的“纵深度”。4月11日，中国（内蒙古）自由贸易试验区正式揭牌成立，这是“十五五”开局之年首个获批的自贸区。内蒙古是全国唯一同时拥有中欧班列东、中通道的省区，将与此前获批的新疆自贸试验区形成呼应，完善中国“沿海、内陆、沿边”全方位联动的开放格局。尤其重要的是，通过建设铜、钾肥等进口资源储备基地，发展生态农牧业、绿色能源、绿色算力等，内蒙古将让来自俄罗斯和蒙古国的资源不仅在此“经过”，更在此“落地”转化。
在高水平开放的进程中，风险与挑战始终伴随。近期李强总理签署国务院令，公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条例》，这是中国对外开放进入“制度型开放”阶段的法治里程碑。当前，部分西方国家动辄依据国内法对中国企业实施单边制裁和“长臂管辖”。而《条例》则明确了两大核心制度：一是禁执令制度，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执行或者协助执行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措施，违反者将承担法律责任；二是恶意实体清单制度，针对推动实施或参与实施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措施的外国组织、个人，国家可采取相应的反制和限制措施。
对于国内出海企业而言，过去常常面临“要么遵守外国制裁失去国内市场，要么违反外国制裁被踢出国际供应链”的两难抉择。《条例》明确规定，任何组织、个人因执行或协助执行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措施而侵害中国公民、组织合法权益的，受害方可以依法起诉。省级以上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将提供指导服务，行业协会商会也将发挥自律和协调作用。这为企业提供了“不合作”的法律底气，以及事后追偿的司法救济渠道。
对外开放之路不可能一帆风顺，应对挑战是题中应有之义。
例如，尽管香港商品贸易排名全球第五位，但其商业服务贸易仅列全球第22位，总额仅2110亿美元，占全球份额仅1.2%。香港的数字化转型相对滞后，应优先发展数字贸易平台，降低中小企业参与全球贸易的门槛。“十五五”规划《纲要》已明确支持香港构建大宗商品交易生态圈和高增值供应链服务中心，香港能否依托普通法体系和自由港优势，为内地企业“走出去”提供法律、会计、认证等专业服务，是其商业服务贸易发展成败的关键。
再如，内蒙古的“破圈”难题是如何避免沦为“过路通道”。内蒙古自贸试验区拥有得天独厚的陆路口岸优势，但如果不能在资源深加工和产业链延伸上取得实质性突破，成为“经济发动机”有难度。中蒙俄经济走廊的推进高度依赖与邻国的政治互信。内蒙古传统上以资源型产业为主，如何通过制度创新吸引高端制造、数字经济等新业态落地，需要持续的政策创新和招商引资力度。
还有，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存在“执行难”问题，法律威慑力如何落地是关键所在。《条例》的条文设计借鉴了欧盟等国的阻断法经验，但在实际操作中，当外国执法机关强势施压时，国内企业是否有勇气依据《条例》拒绝配合或提起诉讼很重要。国内法院需要具备审理此类复杂涉外案件的专业能力，国务院有关部门需要建立高效的识别、阻断工作机制，实际效果取决于国家综合实力和国际话语权的博弈结果。
开放带来进步，但服务贸易短板警示我们必须向高附加值转型；开放不再是沿海的专利，但“通道经济”向“落地经济”的转型任重道远；中国大市场是世界的机会，但“首发经济”需要持续的制度创新来支撑；免签便利化是吸引全球访客的有效手段，但服务体验和配套设施的提升永无止境。特别要注意的是，任何开放都必须建立在维护国家主权和安全的法律底座之上。
未来的国际经济竞争，不再是简单的关税战，而是规则、标准与法治环境的竞争。中国正在通过构建从沿海的海南到沿边的内蒙古、新疆等“自贸区矩阵”和完善包括阻断法、禁执令、恶意实体清单在内的“涉外法律工具箱”，为自己赢得更加广阔和安全的发展空间。
对于世界而言，理解这种“以制度型开放为核心”的新模式，是抓住中国机遇的前提；而对于中国自身而言，如何在开放与安全、流量与增值、法治与执行之间找到平衡，将决定开放巨轮是否能够行稳致远。
END ]article_adlist-->来源：中国经济导报责编/制作：王希学
审核：刘丹阳
政审：蔡若愚
终审：李韶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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